江水同云
有些像你
 

《孤独的异端》

谙息是一只鸟,什么鸟,没有鸟知道。

谙息已经很老了,所以它花白的羽毛掩盖了它的本来面目,也每时每刻都提醒着森林里的鸟儿:谙息已经老了,再不去听故事,以后就没机会了。

谙息在大榕树下住,每天清晨都会给附近的鸟儿讲故事。

不要说话,认真听讲。

第一天

我年轻的时候去过很多地方,有很多地方是我想去的,但并不是所有我想去的我都去成了。实现自己的梦想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。

我第一次实现自己的梦想,是在我十五岁来到薄雾沼泽的时候。

那时我一心要找到凤凰一族的居所,于是我花尽所有的积蓄,向先知买了一条可用信息。

先知很好心,告诉我就算我去了也极有可能被赶出来。我当时年轻啊,梗着脖子说怕个毛,就去了。

到了山前我还觉得先知忽悠我给我假信息,这山一点气势都没有,还比不上乌鸦巢。当然,乌鸦近些年来阔绰了很多,奢侈奢侈也是挺符合心态的。

我缓缓地飞进了山下的森林。

到处都是树,没有鸟鸣。

正当我要往上飞的时候,有鸟儿短促地叫了一声。

还没等我反应过来,一片片树叶就冲着我刺来。我啪就掉到了地上,那叫一个痛啊,翅膀都举不起来。

倒是有只光秃秃的鸟儿从树洞里探出头问:“你没事吧?”

我哼哼了两声,那鸟儿就下来把我挪到一个不知道什么果实的壳里头把我搬了上去——那鸟儿真大,树洞也真大。

我问它叫什么名字,它说它以前有过名字,但现在名字已经被收回去了:“失败者不配拥有姓名。”

我认真看了看这只丑得可以的鸟,意思意思心疼了一下:“你总有个种类名吧,你是什么鸟?”

“凤凰啊,这是凤凰山嘛。”

我不想说话,凤凰居然长这么丑?

凤凰瞥了我一眼:“掉毛啦,原本我有族里一等一的羽毛,老了就这样。”

“所以你就没有名字了?”

“小朋友你真聪明,原本我有个名字叫睦乐的,现在也不知道是谁接任了。”

“名字流动性管理,不错,激发鸟的进取心和创造性。”

“是啊,所以族里越来越多人用化妆品了,所以我们越来越穷了。”

“这样啊。”我扫了一眼凤凰的家,发现简直家徒四壁。

睦乐扒拉来点吃的:“你先在这住几天吧,凤凰内家比较排外,不要再进去了。”

“为什么排外?”

“因为第763个睦乐死于外来者。”

“啥?”

“我给你讲个故事吧。

“在十五代左右,睦乐地位高权力很大,可以自由出入禁地,甚至可以带外族进内家。762任当上了内家的掌权人之后颁布了很多法令,其实现在看来都挺好的,但是当时的鸟都不能接受,又碍于他的身份不能搞垮他。

“后来762老了下台了,763就上台了。763长得好看,又是762政敌扶起来的,一上台就想着怎么搞死762。762还是有点脑子的,一下台就带着妻儿往外头躲,好像是躲到了落日沼泽投靠朋友去了。

“763就没管了,开始干他的宏图大业。他流放了762派的鸟,全给换上了自己的亲信,制度也恢复到以前的放任自流状态。反正特别混乱,各扫门前雪那种,警戒性什么的都没了。

“然后763就死了,死在一只麻雀手里。这个消息一出来所有鸟都震惊了,真是不信抬头看,苍天饶过谁啊饶过谁。很多人怀疑那只麻雀是762派来的,但又觉得762不像是做这种事情的鸟。当然,审问没问出什么结果来,麻雀坚称是763逼死了他家人所以才来刺杀。谁信啊是不?这事儿过去了之后就选出新的睦乐来,但因为是扶植上位的,掌权的就是祭祀了。制度还是原来那套,不过睦乐的权力开始有所限制,发展到今天,睦乐只能捞个外交来做,有实权的都轮不上了,除非是真有本事。”

“那挺好啊,限制王权只作为外交的象征。不错嘛你们这意识?因为麻雀刺杀这个事所以你们禁止外族出入?你没讲重点啊。”

“对就是这个原因。反正内家的安防做得挺好的,好像有五六重吧,闯进去得是大型动物了,不过那种玩意儿连找都找不到我们这儿。哎等等,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?”

你也太迟钝了吧现在才问我?“……买的情报。”

“……我知道了,先知居然舍得卖给你?说,你都给了什么宝贝?”

“我也忘了……好像是酒?”

睦乐拿着水杯顿住了。

“酒可是个好东西,我年轻的时候啊就特别喜欢喝点果酒什么的。在我还是睦乐的时候,有个朋友给我送来一瓶酒,我开心得不得了连喝三大杯——呵呵真没想到,那酒能让我掉毛。凤凰掉毛,多可怕的事情啊。我几乎要疯掉了,我才做了几年的睦乐,我不甘心就这样失败。四处求医,什么偏方我都试过,可是还是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。这世道,呵呵。掉了半个月后我就被赶出内家了。你简直没法想象我当年有多可怖,形销骨立,像只缩水的秃鹫。干干净净扫地出门,没有人和我一起。接下来的事情我不说你也知道了。”

“你没打算报仇雪恨吗?”

“没鸟管这种事儿啊。”

我俩相对无言。

天色渐渐沉下去,我饿着饿着就睡着了。

我梦见自己在一片火海中穿行,火声哔剥,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歌声:“顾盼生姿兮……渺渺湘水兮……灼灼兮……”很多字词听不清楚,而火声越来越大,感觉就像火是由内向外燃烧的。出乎意料的是我并不觉得害怕,仿佛这么多年来我一直生活在火中,习以为常。

然后我就饿醒了。来这儿的路上我根本没来得及吃东西,睦乐家也什么都没有,他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?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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